郑清张口结舌，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p>

半晌，他才回过神，把下巴颏推了回去，然后咕哝道：“总之学校一片混乱。”</p>

“这点确实很难让人否认。”先生点点头。</p>

又是片刻的停顿。</p>

“归根结底，还是跟学校的分院制度有关。”年轻公费生在下结论的同时，也给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这是一个魔法至上的世界。一位伟力超越一切的巫师，完全可以压制任何矛盾，把一颗长满尖刺的狼牙棒揉成擀面杖。鱼人们闹事？不服就打，打到它们服气。”</p>

先生惊讶的看了男生一眼。</p>

“我从来不知道你也会有这么暴躁的想法。”他歪着头，想了想，同意道：“这大概是小孩子都曾经有过的想法吧。禅杖打开生死路，戒刀杀尽不平人。鲁智深虽然长得老气，心底却也住着一个小孩儿。”</p>

“但你的解决方案也让我想起前不久看过的一本书。里面有一段话非常发人深省。”</p>

“几乎所有帝国都是凭借武力建立的，然而没有一个能够靠武力延续下去。若要长久统治世界，必须化武力为义务。否则统治者会为了维护统治耗尽精力，却无力塑造未来，而塑造未来才是政治家追求的终极目标。压迫若能让位于共识，帝国即可得以延续。”</p>

先生引用的这段话稍稍有些拗口。</p>

但却不难理解。</p>

不论秦汉、晋唐、还是元明，帝国都是凭借武力建立的。但没有国家是依靠武力延续下去的。秦朝建立郡县、汉朝供奉儒家、唐朝扩大科举、明朝集大成于一体。能够绵延数百年的朝代，都会团结那些有共识的精英，以义务与秩序来维持统治。</p>

反例就是元朝，武力冠绝天下，却无力塑造未来。帝国维系百年，便轰然倒塌。直至今日，蒙古人的地盘与他们出征前大致吻合这块地盘也是由部族共识凝聚起来的。</p>

“用伟力镇压一切反对，自然不困难。但这就像一根弹簧。你死死压着它，很久之后，它会失去弹性。丧失应对其他风险与挑战的可能。这不是聪明人做的事情。”</p>

“你感觉混乱，是因为困惑。”</p>

“困惑，是因为看的不够清晰。”</p>

“恰好，接下来要去的一个地方，可以很好的锻炼你这方面的能力。”说到这里，先生伸手一抓，郑清放在灰布袋里银色怀表便出现在先生手中。</p>

先生低头看了一眼表壳上的指针：“唔，十一点五十九分四十秒还有二十秒的时间。接下来，我们会到一个奇妙的世界逛一逛。我希望你不会被虚假与幻觉所迷惑。”</p>

说着，他带郑清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前。</p>

凉亭外，白色雾气翻滚愈发激烈。</p>

伴随着秒针滴滴答答走向终点，安静的落地镜镜面慢慢浮起一层黯淡的银光。郑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穿着红色院袍，亮色红润，头顶的呆毛精神抖擞。</p>

原本一切都很正常。</p>

直到镜子里的倒影咧开嘴，露出满嘴尖牙。</p>

男巫被唬了一跳，险些跌倒在地上。没有人看见自己满嘴尖牙，嘴角淌血之后，还能保持一脸镇定若无其事。</p>